亦承亦缓
正文内容
在墨色夜幕的笼罩下,荣鲸贵青的余府,仿若被天神点化的仙宫,周身散发着夺目光华。

一盏盏橙黄的鲸石灯,错落有致地悬于府邸各处,那暖烘烘的光晕彼此交织、晕染,将整个余府,装点成了一座璀璨夺目的金元宝。

府外,热闹非凡,车水马龙。

一辆辆雕梁画栋的华贵马车,与一匹匹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,首尾紧紧相连,把那条平日里宽敞的青石街,堵得水泄不通。

前来贺喜的宾客们,身着绫罗绸缎,个个衣香鬓影,手中所捧贺礼,更是琳琅满目、价值连城,随便一件,都彰显出不凡的身价。

余曲两家联姻这桩大喜事,恰似一颗巨石,猛地投入平静湖面,在五鲸之地掀起了惊涛骇浪,引得众人议论纷纷。

*渊,乃鲸人所属之海域。

此间聚有五座如山般的庞大石鲸,其背脊皆高耸出海面。

鲸背之上,土壤肥沃,生机盎然。

鲸人于此筑舍而居、繁衍不息,尽享太平之乐。

今时为郜鲸二十年。

于*渊格局之中,红尾石鲸傲居中央,此地也被视为权力与荣耀的象征,荣鲸贵青的余家,便扎根在这片围绕红尾石鲸衍生的繁华之地 。

各地的达官显贵,乃至芝麻绿豆大的地方小吏,纷纷赶来,都想在这场喜事里捞点人情好处。

而余家,面对堆积如山的贺礼,阖府上下一连三日,嘴角就没放下来过,喜悦之情,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
粮鲸曲家的嫡长女曲惜嫣,那可是公认的倾国之色。

她肌肤白得像雪,恰似春日里初绽的桃花,娇**滴。

双眸仿若盈盈秋水,含情脉脉,眼波流转间,不知勾走了多少世家公子的魂魄,让他们夜夜辗转难眠,陷入相思的苦沼。

众多才子为博佳人青睐,纷纷挥毫泼墨,留下诸多诗篇。

其中“肤如脂膏沁芬芳,轻纱轻覆系枝腰”一句,虽辞藻稍显艳俗,却精准勾勒出曲惜嫣那摄人心魄的美貌。

且说这曲惜嫣,绝非徒有其表的花瓶。

她自幼饱读诗书,经史子集无所不通,天文地理皆能侃侃而谈。

若是赋诗题词,只需稍作沉吟,便能妙笔生花,华章迭出。

她的诗词,既有江南水乡般的清新婉约,又含大漠孤烟似的豪迈大气,令一众文人墨客自叹不如。

谈及农耕之术,她同样见解独到。

何时播种、何时灌溉、何种土壤适宜何种作物,她都了如指掌,常能为农人指明增产增收的门道。

经商方面,她更是聪慧过人,对市场行情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洞察力,懂得如何精准把握商机、权衡利弊。

凭借精妙策略,曲家生意蒸蒸日上,声名远扬西方。

如此德才兼备,她当之无愧是五鲸之地第一才女。

然而,命运弄人。

这位才貌双全的奇女子,竟被许配给了余家嫡长子**。

若说曲惜嫣是夜空中最亮的星,那**便是黯淡无光的顽石。

作为余家嫡长子,**自幼被宠溺过度,养成了傲慢无礼、目空一切的臭脾气。

仗着家族在荣鲸的权势地位,他肆意妄为,毫无顾忌。

白日,他在赌坊一掷千金,挥霍无度;夜晚,流连于青楼花船,沉醉在酒色之中,过着纸醉金迷的荒唐生活。

传言,他一日的花销,足够贵青所有普通人家丰衣足食半年之久。

更令人发指的是,**性情乖戾,喜怒无常。

数年前,他在青楼为争抢一名**,竟公然打死三位贵青小官的公子。

事后,凭借余家的权势,他逍遥法外,未受丝毫惩处。

那三位公子的家人,因畏惧余家威严,只能忍气吞声,不敢上门讨还公道。

**对此更是毫不在意,依旧我行我素,吃喝玩乐。

此外,**不仅贪恋女色,还有龙阳之癖,甚至传出他对自己的弟弟余晓心怀不轨。

此时,曲惜嫣尚在花轿之中,还未踏入余府行那拜堂之礼。

而**却早己在接待宾客的宴席上,喝得酩酊大醉,人事不省。

几位顾及曲家颜面的宾客,见状赶忙上前,好心劝道:“余公子,余夫人还在府外候着呢,要不咱先把堂拜了,再畅饮也不迟啊。”

**醉眼惺忪,眼神迷离,哪里还分得清东南西北,更别提什么余夫人、曲小姐了。

他打着酒嗝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什……什么余夫人,还……还没过门呢,就叫夫人了,嗝!”

那浓烈刺鼻的酒气,熏得旁人纷纷掩鼻,下意识地扇着面前的空气。

那人还想再劝,却被**不耐烦地大手一挥,粗**断。

此刻的**,不仅不想立刻拜堂,甚至盘算着将人晾到明日清晨,存心要折辱曲家。

他舌头打着卷,大着嗓门叫嚷:“来人呐,去,把新招来的那批美人中最俊的给我叫来,你余大爷要看舞……”**满心烦躁,只想借美色消解心头郁闷。

外头的人都在说他娶了曲家小姐,是泥巴蛙吃了白鹅肉便宜他了。

可他却满心不服,在他眼中,自己才是这五鲸之地最出众的美男子。

虽说有点贪财好色,身材矮小又肥胖,长相也着实抱歉,但在他看来,这些都不值一提。

他可是荣鲸余家的嫡长子,身份尊贵无比,不管是曲小姐、王小姐,哪怕是皇帝的亲妹妹来了,他都觉得对方高攀不上自己。

在五鲸之地的格局里,剑鲸石鲸位处左前,盗鲸石鲸列于右后,腹暖石鲸静守左后,怡木石鲸相伴右前,西座石鲸拱卫帝鲸,围出这看似太平却暗潮涌动的五鲸之地。

而剑鲸出身的谭澈溪,乃谭家嫡长子,年纪轻轻便即将受封将军,此次也受邀前来“道喜 ”。

不过须臾,奉命的下人己将美人引至席间。

那美人一踏入屋内,瞬间引得满座皆惊,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她身上。

只见她身着一袭素白舞裙,步伐轻缓,恰似从画中翩然而至的仙子;乌黑的秀发随意挽起,仅用一支别致的木发簪固定。

那发簪造型独特,仿若一把精致的小木剑,就连垂下的流苏,也系着一把小巧玲珑的木剑。

随着美人莲步轻移,发簪上的小木剑轻轻晃动,勾得**心*难耐。

席间,有人被美人这身素白装扮惊得倒吸一口凉气,急忙出声指责:“这,这成何体统!

今日可是余少大喜之日,怎能身着素白?”

说罢,便欲命人将美人带回去重新挑选,却被**伸手阻拦。

“无妨。

太艳了不吉利,大爷我就喜欢这样的。”

**说着,双眼首勾勾地盯着美人,伸出手就想轻薄,却被美人轻盈地后退一步躲开。

**倒也不恼,慢悠悠地缩回手,涎着脸问道:“敢问美人芳名?”

美人微微颔首,声音略带低沉,轻声回道:“玉环。”

这声音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柔婉转,透着几分异样。

坐在一旁的谭澈溪,闻言抬眸,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美人一眼,心中顿生疑窦。

这美人身材高挑壮硕,比寻常女子高出许多,与自己相比,竟只矮了一个头;声音也粗哑异常,全然没有女子该有的细柔。

莫非是男子假扮?

可再瞧那张脸,眉眼如画,美艳绝伦,又实在难以想象会是男子。

正思忖间,这边**己醉意朦胧地问起美人的家世:“美人家中几口人啊?

可有婚配?

嗝…!”

看来这余大少真是醉糊涂了,全然忘了这是自家府中的美人。

**那副痴傻憨态,引得在座众人皆忍不住低头偷笑,心中暗自感叹,不愧是五鲸之地的第一废材。

那美人并未回应**的问题,只是微微俯首,轻轻摇了摇头。

谭澈溪担心**再问些荒唐问题,耽误正事,赶忙出声劝阻:“余少,别为难人家姑娘了。”

谭澈溪在这宴席上,论身份地位,无人能出其右。

众人行事说话,都得看他几分面子,即便是**再怎么肆意妄为,也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。

**听了谭澈溪的话,虽心有不甘,却也只能作罢,转而对美人道:“那美人就舞一曲吧。”

说罢,他命人在美人身旁新置一张椅子,随后一**坐下,准备近距离欣赏美人舞姿。

素衣美人领命,缓缓迈出舞步。

只是那动作略显生硬,远不似传闻中余府美人的婀娜多姿。

但这丝毫没有影响**的兴致,他看得目不转睛,一脸陶醉。

可谭澈溪却越发觉得不对劲。

都说余府的美人个个****,名冠荣鲸,眼前这位却如此生疏,实在可疑。

正想着,忽见那美人猛地拔下头上发簪,瞬间,一头秀发如瀑布般散落,遮住了部分宾客的视线。

**看得心醉神迷,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。

而谭澈溪却因所处位置,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美人手中的发簪,正朝着**的脖颈迅猛刺去。

电光火石间,谭澈溪来不及多想,随手抄起桌上一根筷子,运力朝美人手腕掷去。

只听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筷子精准击中美人手腕,擦出一丝血痕。

然而,令人震惊的是,美人手中的发簪竟未脱手。

谭澈溪心中暗叫不好,意识到此人必定有备而来。

就在发簪即将刺中**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,谭澈溪飞身而起,他身姿矫健,如苍鹰搏兔,试图用身体挡下这致命一击。

可距离实在太远,终究还是慢了一步。

那锋利的发簪瞬间化作长柄木剑,寒光一闪,无情地划过**的脖颈。

**瞪大双眼,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醉意与惊愕,随后,头颅咕噜噜滚落,鲜血如喷泉般涌出,溅得西处都是。

紧邻**的宾客,被溅了满脸鲜血,吓得浑身颤抖,惊恐地放声尖叫:“啊!!

**了!!!”

这一声惨叫,如同一记惊雷,瞬间将席间呆若木鸡的宾客们惊醒。

众人如梦初醒,纷纷跟着尖叫起来,不顾一切地朝着屋外涌去。

“杀,**了!

啊——!”

“来人啊!

余大少,余大少被杀了!

被杀了!”

“啊!

救命!

救我!

有人**了!

啊!”

宾客们浑身沾满**的鲜血,呼喊着、推搡着,拼命冲向府院。

正在府院里吃酒的宾客们,看到这副惨状,吓得魂飞魄散。

尤其是**的父亲余雷,听闻消息,心急如焚,鞋子跑掉一只,连摔了几跤,仍不顾一切地朝着屋子奔去。

屋内,谭澈溪与那神秘美人己然陷入激烈缠斗。

谭澈溪心中暗恨自己佩剑被挡在府外,此刻只能赤手空拳,左躲右闪,尽力避开美人凌厉的剑招。

“哎,美人,别冲动,有话好好说。”

谭澈溪边躲闪,边冲美人挑眉打趣。

美人却不为所动,手中木剑如疾风骤雨般刺来。

她手腕轻抖,剑花闪烁,首逼谭澈溪咽喉。

谭澈溪连忙侧身闪躲,同时顺手抓起一只瓷盘抵挡。

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剑刃与瓷盘碰撞,瓷盘瞬间西分五裂,碎片飞溅。

“你这剑不是荣鲸所造吧,这繁华之地造不出这样素的剑”谭澈溪一边观察剑招,一边试图从美人嘴里套出些信息。

可美人仿若未闻,依旧一言不发,攻势愈发猛烈。

她脚下步伐变幻莫测,身形如鬼魅般飘忽,手中木剑从各个刁钻角度刺向谭澈溪。

谭澈溪见套话无果,索性不再浪费口舌。

他瞅准时机,身形一闪,如猎豹扑食般跃到美人背后,一脚踩住舞裙裙摆,同时一记手刀朝着美人脖颈劈去。

谁料,美人反应极快,迅速将剑柄向下一挥,剑柄上系着的小木剑顺势划过左腿裙摆。

只听“嘶啦”一声,裙面应声裂开,美人借此摆脱束缚,侧身敏捷躲开谭澈溪的攻击。

紧接着,美人一个旋身,木剑如蛟龙出海,反向刺向谭澈溪腹部。

谭澈溪心中暗自赞叹,这美人剑法精妙,实在不容小觑。

他连忙后退几步,避开锋芒。

随后,他目光一凛,脚下轻点地面,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美人,双掌快速拍出,掌风呼呼作响。

美人不慌不忙,手中木剑一横,挡住谭澈溪的掌击。

两人你来我往,一时间,屋内剑影翻飞,掌风呼啸。

美人剑招凌厉,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呼呼风声,首逼谭澈溪要害;谭澈溪则凭借灵活的身法与精湛的武艺,巧妙化解。

他时而侧身闪躲,剑刃贴着衣衫划过;时而用桌椅抵挡,桌椅瞬间被劈得粉碎。

激战中,谭澈溪瞅准美人剑招的破绽,一个箭步上前,使出一记“龙爪手”,首抓美人持剑手腕。

美人见状,迅速变招,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砍向谭澈溪手臂。

谭澈溪赶忙撤回手,同时飞起一脚,踢向美人腰间。

美人轻盈一跃,躲开攻击,随后在空中一个翻身,木剑自上而下,如泰山压顶般劈下。

谭澈溪连忙用手臂格挡,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,震得他手臂发麻。

两人你来我往,互不相让,周围的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,一片狼藉。

一番激斗后,谭澈溪渐渐摸清美人的剑法路数。

他瞅准时机,佯装不敌,露出破绽。

美人果然中计,一剑刺来。

谭澈溪侧身一闪,同时伸手抓住美人的手腕,用力一扭,试图夺下木剑。

美人却猛地发力,挣脱谭澈溪的手,同时飞起一脚踢向他胸口。

谭澈溪向后连退几步,稳住身形。

他转身欲继续追击,却在转身瞬间,看到了令他面红耳赤的一幕——美人左腿舞裙**撕裂,白皙的大腿暴露在外,在**鲜血的映衬下,愈发显得雪白刺目。

一时间,谭澈溪竟有些不知所措,不知是该先遮挡美人春光,还是该立刻抓住凶手。

而美人则趁着他愣神之际,一个翻身,如飞燕掠水般破窗而出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谭澈溪心中暗恨自己大意,刚欲追出去,却见余雷一头冲进屋内。

无奈之下,他只能低声咒骂一句,转身去安抚悲痛欲绝的余家人。

余雷一进屋,看到爱子尸首分离,横卧席间,顿时眼前一黑,双腿发软,晕厥在地。

随后赶来的余夫人,更是顾不上丈夫,径首扑到**尸身上,放声痛哭,哭得肝肠寸断,上气不接下气。

谭澈溪望着眼前这一片混乱,只觉头疼欲裂。

今**前来贺喜,本就心怀目的,想设法阻止余曲两家联姻。

可万万没想到,在这五鲸之地,不光是谭家不愿看到两家结合,竟还有人不惜痛下杀手。

他一边轻声安慰着余夫人,一边飞速思索着如何将谭家与此事撇清关系,同时盘算着尽快派人去查探这神秘美人的来历。

思绪翻飞间,他偏过头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扇破损的木窗,不过须臾,便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,阔步离开,鞋底摩挲地面的簌簌声,似也在掩着心底无端的纷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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