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天改命:逆命书
正文内容

,身上已经落满了雪。,抖了抖身上的雪,却没进去。,瞎眼张正坐在火堆旁,对着那堆刚生起来的火,一动不动。,照在他那双灰白的眼珠上,那张脸皱得跟树皮似的,沟壑纵横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。,却盯着火,盯着一个方向,像是在看什么。。,能看见火吗?,走进去,在瞎眼张对面坐下。
怀里那把锤子和铃铛,他掏出来,放在脚边。

瞎眼张听见响动,转过头,“拿到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瞎眼张点点头,“你爹的东西,得留着。”

陈念没说话,低头看着那把烧黑的锤子。

锤头还是完好的,锤柄烧掉了一半,剩下那半截也被熏得漆黑,可上头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字。

他凑近了看,是三个字——

陈铁牛。

**的名字。

是**自已刻的。

陈念盯着那三个字,盯了很久。

“你爹是个好人。”瞎眼张忽然说。

陈念抬起头。

“你认识我爹?”

瞎眼张没直接回答,沉默了一会儿,慢慢说:“三十年前,我刚到这镇子的时候,身上一分钱没有,眼睛也瞎了,饿得走不动路,倒在你家铺子门口。你爹那时候才十几岁,跟着你爷爷学打铁。他把我扶进去,给我水喝,给我饭吃,还让你爷爷给我看了病。”

他顿了顿,嘴角扯了扯,“你爷爷说,我这眼睛是被人打坏的,治不好了。你爹就说,治不好就治不好,往后就在这住下,有我一口吃的,就有你一口。”

陈念愣住了。

他从来不知道这些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,我就住下了。”瞎眼张说,“你爷爷给我腾了这间破庙,让我有个地方住。你爹隔三差五送点吃的来。一送,就是三十年。”

他说着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递给陈念。

是个布包,破破烂烂的,打开来,里头是一把铜钱。

“这是我这三十年攒的。给人写信,算命,攒一点是一点。”他把布包塞到陈念手里,“本来是想等你爹老了,给他养老的。没想到……”

他没说完,摆了摆手。

陈念捧着那个布包,手心沉甸甸的。
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有时候饿了,**就让他来破庙找张爷爷。张爷爷总有吃的,有时候是半个馒头,有时候是一块饼子,有时候是一把炒黄豆。

他那时候小,不懂事,只知道张爷爷对他好。

他不知道,那些吃的,是**送来的。

他不知道,张爷爷自已舍不得吃,留着给他。

他把布包推回去。

“张爷爷,我不能要。”

“拿着。”瞎眼张的声音忽然大了,“你拿着,往后有用。”

“可是你……”

“我一个**,要钱干啥?”瞎眼张摆摆手,“眼睛都看不见了,还能花到哪儿去?你年轻,往后路长着呢。”

陈念不说话了。

他把布包揣进怀里,揣在那本书旁边。

书还是凉的,可贴在心口,又有点热。

---

外头的雪越下越大了。

破庙的门板挡不住风,冷风嗖嗖往里灌。

瞎眼张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,火苗蹿起来,烤得人脸上发烫。

“孩子,”他忽然开口,“往后有啥打算?”

陈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?”瞎眼张笑了笑,“你十五了,不小了,该想想往后的事了。”

陈念低下头,看着那把锤子。

“我想……学本事。”

“啥本事?”

“能报仇的本事。”

瞎眼张的手顿了顿。

柴火在手里停了一会儿,才慢慢放进火堆里。

“报仇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周家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周家是啥人吗?”

“知道。”陈念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们家有人是仙人。”

“那你还要报仇?”

陈念抬起头,看着瞎眼张。

“他杀了我爹。”

就四个字。

瞎眼张沉默了。

火堆里噼啪响了一声,溅起几点火星,落在雪地上,滋啦一下灭了。

“孩子,”过了很久,瞎眼张开口了,“你知道啥叫仙人吗?”

陈念摇摇头。

瞎眼张伸出一只手,对着火堆。

他的手干枯瘦小,跟鸡爪子似的,可就这么对着火堆,那火苗忽然动了。

不是风吹的,是自已动的。

往他手心里钻。

陈念瞪大眼睛,看着那团火苗一点一点从柴火上剥离,飘起来,飘到瞎眼张手心里,悬在那儿,一跳一跳地烧。
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
“这就是仙人会的。”瞎眼张把手一翻,那团火苗落回火堆里,跟别的火苗融在一起,“会法术,能御火,能御剑,能飞,能活几百岁。”

他顿了顿,“你一个凡人,拿啥跟人家斗?”

陈念看着那团火,看着那堆柴火,看着瞎眼张那张皱巴巴的脸。

他忽然问:“张爷爷,你也是仙人?”

瞎眼张愣了愣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笑得很苦。

“我?”他摇摇头,“我不是仙人。我是废人。”

“废人?”

“对。”瞎眼张指着自已的眼睛,“我这双眼睛,就是被仙人打瞎的。”

陈念沉默了。

“三十年前,我也是个修道的。”瞎眼张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“在一个叫玄霄宗的地方,给人当杂役。干了二十年,攒了点功绩,好不容易混进外门,学了一点皮毛。后来得罪了人,被人打伤,逃出来的时候眼睛就瞎了。”

他看着那堆火,灰白的眼珠里映不出光,可他一直看着,像是能看见什么。

“我逃了三个月,逃到这镇上,倒在你家门口。你爹救了我。你爷爷给我看病。你爷爷说,我这辈子,再也不能修道了。”

陈念听着,一句话没说。

“三十年。”瞎眼张喃喃道,“我在这破庙里,活了三十年。有时候想想,还不如当初死了干净。”

他忽然转过头,对着陈念的方向。

虽然看不见,可陈念觉得他在看自已。

“孩子,你知道爷爷为啥跟你说这些?”

陈念摇摇头。

“因为爷爷不想你也走上这条路。”瞎眼张的声音忽然重了,“修道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不是学了本事就能报仇。修道的人,比凡人更狠,更毒,更不讲理。你进了那个门,就再也出不来了。”

陈念低着头,不说话。

“你听爷爷一句劝。”瞎眼张伸出手,摸索着,按在他肩上,“拿着这些钱,走得远远的。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娶个媳妇,生个娃,种地也好,打铁也好,平平安安过一辈子。别报仇。你报不了。”

陈念还是不说话。

那只手按在他肩上,干枯的,瘦小的,却沉甸甸的。

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。

“张爷爷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爹活着的时候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
“啥话?”

“做人,得对得起自个儿的锤子。”

瞎眼张的手顿了顿。

“我爹那把锤子,他用了三十年。打坏的铁,能堆成一座山。他给镇上的人打锄头,打镰刀,打菜刀,打铃铛。人家没钱,他就赊着。人家说谢谢,他就笑一笑。他没求过谁,没害过谁。他就想安安生生过日子。”

陈念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孩子。

“可周家放火烧了他。”

“为啥?就因为他不肯卖那块地。就因为他是个凡人。就因为人家是仙人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瞎眼张。

“张爷爷,你说修道的人狠,毒,不讲理。那我问你,这世上,有没有讲理的仙人?”

瞎眼张沉默了。

“有没有愿意帮凡人说话的仙人?”

还是沉默。

“有没有不欺负人的仙人?”

沉默。

陈念低下头,看着那把锤子。

“我不知道有没有。”他说,“可我想找找看。”

“要是找不到呢?”

“找不到,我就自已当。”

瞎眼张愣住了。

他看着陈念的方向,那双灰白的眼珠忽然动了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闪了一下。

“自已当……”

他喃喃着,忽然笑了。

这回不是苦笑,是真的笑。

“好。好。”他点点头,“你比你爹有种。”

他摸索着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陈念。

是个小布包,比刚才那个还小。

陈念接过来,打开一看,里头是一块玉。

玉不大,拇指大小,青白色的,上头刻着两个字——

玄霄。

“这是我当年从玄霄宗带出来的。”瞎眼张说,“一块入门腰牌。拿着它,可以去玄霄宗当杂役。”

陈念攥着那块玉,手心有点凉。

“杂役?”

“对。杂役。”瞎眼张点点头,“修道的人,也是从杂役开始的。劈柴,挑水,种灵田,喂灵兽。干得好了,才有机会学功法。干不好,一辈子都是杂役。”

他顿了顿,“你想报仇,就得从这儿开始。”

陈念看着那块玉,看了很久。

“张爷爷,你把这块玉给我,你自已呢?”

“我一个**,留着也没用。”瞎眼张摆摆手,“再说,我欠你爹一条命。这辈子还不了了,下辈子再还。”

陈念把玉攥紧,揣进怀里,揣在那本书旁边。

那本书忽然烫了一下。

就一下。

他愣了愣,伸手摸了摸,又不烫了。

他没多想,抬起头,看着瞎眼张。

“张爷爷,我去了,还能回来看你吗?”

瞎眼张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别回来了。”

“为啥?”

“这地方,你不能再回来。”瞎眼张的声音忽然很疲惫,“周家知道你活着。你走了,他们找不到你。你要是回来,让他们看见,你就走不了了。”

陈念低下头。

“那……那你一个人……”

“我一个**,在这活了三十年。”瞎眼张笑了笑,“还活不过去?”

陈念不说话。

他忽然跪下来,给瞎眼张磕了三个头。

瞎眼张没拦他。

等他磕完,瞎眼张伸出手,摸索着,扶住他的肩膀。

“孩子。”

“嗯?”

“记住爷爷一句话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瞎眼张的手微微用力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按进他骨头里。

“往后不管走到哪儿,不管成了啥人,别忘了——你是个凡人。”

陈念抬起头,看着那双灰白的眼珠。

“你爹是凡人。你爷爷是凡人。你是凡人的儿子。”瞎眼张的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,“凡人没本事,可凡人有心。心在,人就还在。”

陈念点点头。

“我记住了。”

---

那晚,陈念没睡。

他就坐在火堆旁,看着那堆火,看着外头的雪。

瞎眼张靠在墙上,像是睡着了,一动不动。

天快亮的时候,雪停了。

陈念站起来,把锤子和铃铛揣进怀里,把那块玉揣进怀里,把那本书揣进怀里。

他走到门口,回过头,看了一眼瞎眼张。

瞎眼张还靠在墙上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

可他忽然开口了。

“走吧。”

陈念愣了一下。

“天亮了,走吧。”

陈念点点头,虽然知道瞎眼张看不见。

他转过身,迈出门槛。

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下。
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——瞎眼张给他的那把铜钱——轻轻放在门槛上。

然后他头也不回,大步往前走。

雪很深,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。

可他走得很快,很稳。

身后,破庙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
“这孩子……”

陈念没回头。

他只是走。

往东走。

往那个叫玄霄宗的地方走。

往那个看不见的前方走。

天边,云层裂开一道缝,透出一点光。

照在雪地上,亮晶晶的。

照在他身上,暖暖的。
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。

书上,那两行字还在。

凡尘如孽,何以为家?

此身所在,即是吾乡。

他忽然发现,下头又多了一行字。

很淡,像是刚写上去的。

一念起,万水千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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