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。，是潮的、腥的、带着腐烂草木和野兽粪便的臭。余穗想动，后脑勺撞上石壁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——这口气吸进去，肺里像被人塞了一把碎玻璃。。不是因为光，是因为眼皮被什么东西黏住了。他用手指去抠，指甲里塞满干涸的血痂。血是他自已的，从额头上流下来，糊了半张脸。。。不是空调开太低的那种冷，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，是死人身上那种冷。余穗发现自已蜷成一团，膝盖顶着胸口，后背贴着石壁，身下是硌人的碎石。他试着伸腿，腿不听使唤，像不是自已的。。喘气。听。。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间隔很长，三吸一呼的时间。远处有风穿过石缝的声音，像有人在哭。更远处——他不敢确定——有狼嚎，很远，但确实有。。
黑。不是闭眼那种黑，是浓稠的、有质感的黑。他眨了三次，瞳孔没有任何调节反应——这地方没有光，一丝都没有。
他用手摸。
左手边是石壁，凉的，潮的，长着**的青苔。右手边摸空，再往前探，摸到一堆软的东西。布。破布。破布里裹着什么，硬的，一根一根的——手指。人的手指。
余穗的手停在那里。
他没缩回来。他让手放在那几根手指上，感受它们的温度——比他手还冷。他往下摸，摸到手腕，摸到袖子，摸到一只干瘪的胳膊。再往上，是锁骨，是下巴，是一张凹下去的脸。
死人。
就躺在他旁边。
余穗把手收回来，放在自已胸口。心跳很快，但不是恐惧的那种快，是“身体在确认自已还活着”的那种快。他不知道自已应该恐惧。他还没想明白这是哪里，自已怎么来的，旁边为什么有死人。
他只知道三件事：
冷。黑。旁边有具**。
滴答。滴答。滴答。
他开始数。数到一百二十的时候，远处那声狼嚎又响了，比刚才近了一点。
记忆不是自已来的。
是余穗动了一下，想坐起来，手撑地时按到一块尖石，疼得他骂出声——骂的是“操”——然后脑子里轰的一声，涌进来一堆不是他的东西。
一个女人的脸。瘦的，颧骨突出，眼眶凹进去，嘴唇干裂。她把手里的半块饼塞给他，说“吃”。那是他的手，更小的手，黑黑的，指甲里有泥。
那是原身的手。
余穗僵在地上，让那些碎片往里灌。
逃荒。从揭阳逃出来，一路往西。父亲死在路上，吃观音土胀死的，肚子鼓得像孕妇。母亲把最后半块饼给了他，第二天早上没醒过来。他一个人在荒野里走，走到大南山脚下，走到这个溶洞里，饿得爬不动，躺下，闭上眼睛。
然后余穗来了。
不对。是余穗来了，原身死了。或者原身死了，余穗来了。或者两个人同时死，同时活，挤在一个身体里，用同一个心脏跳。
余穗睁开眼睛。
他知道了：这是光绪二十一年。乙未。离他研究的那个时代，正好一百年。他研究了一辈子晚清民初的社会结构、经济形态、权力更迭——现在他掉进去了。
他想笑。嘴角一扯，扯动额头的伤口，疼得他龇牙。
疼是真的。冷是真的。旁边那具**——原身的母亲——是真的。
余穗慢慢坐起来，背靠石壁，喘气。他摸了摸身上：一件破棉袄，棉絮结成硬块，满是泥和血；一条单裤，膝盖处磨出两个洞；脚上没鞋，用破布包着，破布已经磨穿了，脚底全是血口子。
他摸遍全身，摸出三样东西：
一块火石。拇指大小，棱角磨圆了，应该是原身父亲留下的。
半截铁片。三寸长，一指宽，边缘有刃，像是从什么农具上掰下来的。
一小块饼。用油纸包着，压在棉袄最里层的夹缝里。饼已经硬得像石头，上面有几个牙印——原身咬过，没舍得吃完。
余穗看着这块饼，突然觉得眼眶发酸。他知道这不是自已的情绪，是原身的残念——那个孩子**了，手里还攥着半块饼，没舍得吃完。
他把饼重新包好，塞回怀里。
火石和铁片，攥在手里。
现在的问题很简单：活着出去。
余穗撑着石壁站起来。腿软得像面条，膝盖打颤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他知道这是饿的——原身不知道几天没吃东西了。他摸出那块饼，咬了一小口。
饼在嘴里化不开，像嚼沙子。他不敢多咬，**，等唾液把它泡软，慢慢咽下去。胃里翻涌，想吐，他死死压住——吐出来就真死了。
半块饼，他吃了四分之一。剩下的包好，塞回怀里。
他开始摸这个溶洞。
右手扶着石壁，左脚探一步，站稳，右脚再跟上。脚下全是碎石，硌得脚底生疼，但他不敢快——万一踩空，摔下去，就真完了。
走了二十几步，石壁到头了。他摸到一处凹陷，往里探，是条窄缝，只能侧身挤过去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挤进去。
窄缝很长，三步，五步，七步。石壁擦着胸口和后背，凉得像冰。走到第九步时，脚下突然空了——他踩到台阶了。向下延伸的台阶，一级一级，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余穗站在台阶边缘，没动。
远处有风。不是之前那种穿过石缝的呜咽，是流动的风，带着湿气，带着草木腐烂的味道——那是出口的方向。
他往下走。
台阶很滑，长满青苔。他侧着身子，一只手扶着石壁，一只手探路，一步一步往下蹭。走了很久，也许五十级，也许一百级，他数不清了。
然后他看见了光。
不是太阳光，是更暗的、灰白色的、从某个方向透进来的光。溶洞的尽头，有一个豁口，外面是——天快亮了。
余穗站在豁口边上，往外看。
山。一层一层的山，连绵不断，雾气缠绕在半山腰。近处的山坡上，是烧焦的林子，黑乎乎的树干像一根根插在地上的炭。山脚下，有废墟——房子的骨架还在，墙塌了一半，屋顶没了，烟从废墟里冒出来，不是炊烟，是闷烧的那种烟，灰白色的，贴着地面飘。
再远一点，有人。很小的人，蚂蚁一样，在废墟里翻找什么。
余穗盯着那些人看了很久。他不知道他们是灾民，还是**，还是官兵。他只知道一件事：自已不能这样下去。饿着，光着脚，浑身是血，下去就是一个死。
他转身，往回爬。
回到溶洞深处，回到那具**旁边，余穗坐下来。
他把火石和铁片放在地上，看着它们。火石是用来打火的。铁片是用来——他不知道。刮什么？撬什么？**？
远处那声狼嚎又响了。这一次很近，近到他能听出是两只，一高一低，在叫。
余穗的手开始抖。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恐惧。他知道狼不会进洞，狼怕火。但他没有火。他只有一块火石，半截铁片，一小块饼。
他拿起铁片，在手心掂了掂。铁的，有分量，边缘有刃。他想起刚才进来时，在溶洞壁上看到的白色粉末——硝土。制**的材料。
他攥紧铁片，开始往溶洞深处爬。
那里有硝土。那里有台阶。那里有光。那里有人——可能是灾民，可能是**，可能是官兵，但不管是谁，有人就有活路。
他爬了七步，停住。
回头。黑暗中，他看不见那具**。但他知道她在那里。原身的母亲，把最后半块饼给了儿子，然后**了。
余穗没回头。他继续往前爬。
铁片攥在手心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远处，狼嚎又响了。
更近了。
黑。不是闭眼那种黑，是浓稠的、有质感的黑。他眨了三次，瞳孔没有任何调节反应——这地方没有光，一丝都没有。
他用手摸。
左手边是石壁，凉的，潮的，长着**的青苔。右手边摸空，再往前探，摸到一堆软的东西。布。破布。破布里裹着什么，硬的，一根一根的——手指。人的手指。
余穗的手停在那里。
他没缩回来。他让手放在那几根手指上，感受它们的温度——比他手还冷。他往下摸，摸到手腕，摸到袖子，摸到一只干瘪的胳膊。再往上，是锁骨，是下巴，是一张凹下去的脸。
死人。
就躺在他旁边。
余穗把手收回来，放在自已胸口。心跳很快，但不是恐惧的那种快，是“身体在确认自已还活着”的那种快。他不知道自已应该恐惧。他还没想明白这是哪里，自已怎么来的，旁边为什么有死人。
他只知道三件事：
冷。黑。旁边有具**。
滴答。滴答。滴答。
他开始数。数到一百二十的时候，远处那声狼嚎又响了，比刚才近了一点。
记忆不是自已来的。
是余穗动了一下，想坐起来，手撑地时按到一块尖石，疼得他骂出声——骂的是“操”——然后脑子里轰的一声，涌进来一堆不是他的东西。
一个女人的脸。瘦的，颧骨突出，眼眶凹进去，嘴唇干裂。她把手里的半块饼塞给他，说“吃”。那是他的手，更小的手，黑黑的，指甲里有泥。
那是原身的手。
余穗僵在地上，让那些碎片往里灌。
逃荒。从揭阳逃出来，一路往西。父亲死在路上，吃观音土胀死的，肚子鼓得像孕妇。母亲把最后半块饼给了他，第二天早上没醒过来。他一个人在荒野里走，走到大南山脚下，走到这个溶洞里，饿得爬不动，躺下，闭上眼睛。
然后余穗来了。
不对。是余穗来了，原身死了。或者原身死了，余穗来了。或者两个人同时死，同时活，挤在一个身体里，用同一个心脏跳。
余穗睁开眼睛。
他知道了：这是光绪二十一年。乙未。离他研究的那个时代，正好一百年。他研究了一辈子晚清民初的社会结构、经济形态、权力更迭——现在他掉进去了。
他想笑。嘴角一扯，扯动额头的伤口，疼得他龇牙。
疼是真的。冷是真的。旁边那具**——原身的母亲——是真的。
余穗慢慢坐起来，背靠石壁，喘气。他摸了摸身上：一件破棉袄，棉絮结成硬块，满是泥和血；一条单裤，膝盖处磨出两个洞；脚上没鞋，用破布包着，破布已经磨穿了，脚底全是血口子。
他摸遍全身，摸出三样东西：
一块火石。拇指大小，棱角磨圆了，应该是原身父亲留下的。
半截铁片。三寸长，一指宽，边缘有刃，像是从什么农具上掰下来的。
一小块饼。用油纸包着，压在棉袄最里层的夹缝里。饼已经硬得像石头，上面有几个牙印——原身咬过，没舍得吃完。
余穗看着这块饼，突然觉得眼眶发酸。他知道这不是自已的情绪，是原身的残念——那个孩子**了，手里还攥着半块饼，没舍得吃完。
他把饼重新包好，塞回怀里。
火石和铁片，攥在手里。
现在的问题很简单：活着出去。
余穗撑着石壁站起来。腿软得像面条，膝盖打颤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他知道这是饿的——原身不知道几天没吃东西了。他摸出那块饼，咬了一小口。
饼在嘴里化不开，像嚼沙子。他不敢多咬，**，等唾液把它泡软，慢慢咽下去。胃里翻涌，想吐，他死死压住——吐出来就真死了。
半块饼，他吃了四分之一。剩下的包好，塞回怀里。
他开始摸这个溶洞。
右手扶着石壁，左脚探一步，站稳，右脚再跟上。脚下全是碎石，硌得脚底生疼，但他不敢快——万一踩空，摔下去，就真完了。
走了二十几步，石壁到头了。他摸到一处凹陷，往里探，是条窄缝，只能侧身挤过去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挤进去。
窄缝很长，三步，五步，七步。石壁擦着胸口和后背，凉得像冰。走到第九步时，脚下突然空了——他踩到台阶了。向下延伸的台阶，一级一级，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余穗站在台阶边缘，没动。
远处有风。不是之前那种穿过石缝的呜咽，是流动的风，带着湿气，带着草木腐烂的味道——那是出口的方向。
他往下走。
台阶很滑，长满青苔。他侧着身子，一只手扶着石壁，一只手探路，一步一步往下蹭。走了很久，也许五十级，也许一百级，他数不清了。
然后他看见了光。
不是太阳光，是更暗的、灰白色的、从某个方向透进来的光。溶洞的尽头，有一个豁口，外面是——天快亮了。
余穗站在豁口边上，往外看。
山。一层一层的山，连绵不断，雾气缠绕在半山腰。近处的山坡上，是烧焦的林子，黑乎乎的树干像一根根插在地上的炭。山脚下，有废墟——房子的骨架还在，墙塌了一半，屋顶没了，烟从废墟里冒出来，不是炊烟，是闷烧的那种烟，灰白色的，贴着地面飘。
再远一点，有人。很小的人，蚂蚁一样，在废墟里翻找什么。
余穗盯着那些人看了很久。他不知道他们是灾民，还是**，还是官兵。他只知道一件事：自已不能这样下去。饿着，光着脚，浑身是血，下去就是一个死。
他转身，往回爬。
回到溶洞深处，回到那具**旁边，余穗坐下来。
他把火石和铁片放在地上，看着它们。火石是用来打火的。铁片是用来——他不知道。刮什么？撬什么？**？
远处那声狼嚎又响了。这一次很近，近到他能听出是两只，一高一低，在叫。
余穗的手开始抖。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恐惧。他知道狼不会进洞，狼怕火。但他没有火。他只有一块火石，半截铁片，一小块饼。
他拿起铁片，在手心掂了掂。铁的，有分量，边缘有刃。他想起刚才进来时，在溶洞壁上看到的白色粉末——硝土。制**的材料。
他攥紧铁片，开始往溶洞深处爬。
那里有硝土。那里有台阶。那里有光。那里有人——可能是灾民，可能是**，可能是官兵，但不管是谁，有人就有活路。
他爬了七步，停住。
回头。黑暗中，他看不见那具**。但他知道她在那里。原身的母亲，把最后半块饼给了儿子，然后**了。
余穗没回头。他继续往前爬。
铁片攥在手心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远处，狼嚎又响了。
更近了。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