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，吃喝拉撒，全在里面打转。烧饭做菜，才挪到门外。，两个大人挤一张床，两个孩子便蜷在白天折起、夜里才张开的帆布床上。，那帆布床一收，方能挪出地方，支起一张小方桌，权当饭桌。，某个星期天的晚饭时分，饭桌上的空气有些不同。，便搁下筷子，口若悬河地讲起时局来。，如今M****侵略CX，战火已经烧到了鸭绿江边，昨天，M国人的飞机，竟炸了我们的安D市（就是如今的丹D）。**号召咱们，要勒紧裤腰带，省下钱来，捐献飞机大炮，保家卫国。咱们得响应。“我决定了，从我带头。香烟，原来一天一包半，从今起，只抽半包。省下的一包‘飞马’，是二千九百块（旧币，合RM币两角九分），就交给单位。家里的伙食杂用，一天大概一万块，也得减半。省下的五千块，由**交给里弄（居委）。”，“你们俩，早点一人五百块，就不要吃了。反正学校课间操有豆浆饼干。省下的一千块，自已交到学校的捐献箱里。”
他顿了顿，心里默算一番，“这么着，咱家一天能捐八千九百元，一个月就是二十六万七千元。坚持六个月，统共能捐给**一百六十元二角新币！”
——这数目，在当时，是沉甸甸的了。
要知道，那五百元旧币，就是五分钱RM币，能买一副大饼油条加一杯淡豆浆呢。
永法是家长，又是干部，话从他嘴里说出来，便是决议，无人敢反对。这项家庭的“爱国决议”，就在这顿晚饭上拍板了。
正说着，墙角那台电子管收音机里，忽然庄严地奏起了**。
永法像被弹簧弹起一般，霍地站直，同时低喝：“都起来！立正！”
根森人小，懵懂着还没反应过来，额头上已吃了他父亲一个结结实实的“毛栗子”：“记住！往后听见**，必须原地立正！这是爱国**精神！”
从第二天起，这决议便一丝不苟地施行了。
焕妹每日必郑重地将省下的五千元旧币，投进里弄设置的捐献箱。招娣和根森，也将那一千元早点钱，自觉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，丢进学校的捐献箱里。
一日，一日，竟就这样，坚持了整整六个月。
后来，一家人从报纸上看到，由全国少年儿童捐献的“儿童号”战机，在CX上空击落了M国飞机。
那一刻，小小的房间里，欢腾起来。
永法指着报纸，脸上是自豪的光；孩子们也跟着雀跃，仿佛那战机的呼啸声里，也有他们那每日一千元旧币，所化成的、一丝微弱的呐喊。
。。。。。。
永法的根，在无锡乡下。父亲郁福荣，娶妻彭氏，生下三男二女。
长子早早夭折了，那时节医学本就不发达，加上穷困，如今看来或许是小病，在那时却足以夺去一个孩子的性命。
永法行二，是次子。
长女为生计所迫，早早去了上海做童工；次女呢，因父亲郁福荣四十二岁上便撒手人寰，家里实在无力抚养，只得咬牙送给了别人。
母亲郁彭氏，三十九岁便守了寡，那时腹中竟还怀着一个孩子。次年，生下遗腹子，取名永泉。
一个寡妇，拖着几个年幼的孩子，在乡下是活不下去的。
郁彭氏没了法子，只得领着孩子们，投奔在A市的姐姐。姐姐住在杨树浦一带，有个地名叫“八大头”的地方，家境还算过得去。
靠着姐姐的帮衬和引荐，郁彭氏去帮人（即做保姆）；永法才八岁，就进了一家饭店，洗菜、洗碗，学着做跑堂；大妹更小，七岁便进了申新纱厂，也成了童工。
一家人，在城市的缝隙里，租了一间小小的亭子间，勉强算是安顿下来。日子是浸在苦水里的，可总算，能喘口气了。
然而，不幸似乎盯紧了这家人，不肯轻易放过。
那在纱厂做工的大妹，一日下工回家的路上，竟被坏人拐走了。
传言说，是被带去了遥远的东北，从此音信全无，像一粒沙子掉进了茫茫大海。
郁彭氏遭此打击，真真是痛不欲生，整日以泪洗面。
永法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，为了稍稍宽慰母亲那颗破碎的心，他便想方设法，费尽周折，硬是将当年送出去的小妹，又要了回来。
骨肉重逢，总算是给了母亲一丝微薄的慰藉，在这无尽的凄风苦雨里，添上一点点暖意。
日子便这么一天叠着一天，在风雨飘摇里，艰难地捱了过去。
转眼间，永法也到了该娶妻成家的年纪了。
母亲郁彭氏思忖着，总得在老家有个根蒂，便带着小儿子永泉，回到了无锡乡下。
那老房子早已墙塌壁倒，荒败不堪，母子俩费力修葺了一番，勉强有了个遮风挡雨的窝。
安顿下来，郁彭氏便急忙托了媒人，为永法说亲。
待到春节，永法从A市回乡过节。依着媒人的安排，去了印桥访亲。
女方姓周，父亲周坤荣，在桥北开着一个小小的茶馆，养活两男二女。
长女便是焕妹，下面有妹妹林妹，两个弟弟林泉、林兴。
家境是平常的，甚至算得上清苦。
焕妹的模样，也说不上俏丽，皮肤是常年劳作的黝黑，牙齿微微有些外凸。但她身量高挑，线条起伏，自有一种健朗的生气。
永法呢，因长年在上海，见识不同，皮肤白净，相貌也周正，言谈举止间，总带着点城里人的“派头”。
这门亲事，说穿了，只要永法不嫌弃女家，便没有不成的道理。
果然，一切顺理成章。
两家很快请了**先生，择定一个黄道吉日，热热闹闹地拜了堂，成了亲。婚后不久，永法便将新媳妇焕妹带去了A市，进了荣家开的申新纱厂，做了一名纺织女工。
自此，两个人的命运，便在这喧闹的大城市里，紧紧拧在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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