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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马车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外面传来更大的喧哗声，夹杂着马蹄声、呼喝声。“到雍京城外了。”车夫隔着帘子说了一句。。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那堵仿佛接天连地的巍峨城墙。灰色巨石垒砌的墙体高达十数丈，犹如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洪荒巨兽。墙头旌旗招展，隐约可见甲士持戟而立的身影，沉默而威严。巨大的城门洞开，宛如巨兽张开的口，吞吐着南来北往的车马人流。城门上方，是两个巨大的古篆字，雍京。，天下中枢之一，也是萧寰未来命运的囚笼。。高显出示文书、印信，与守门将领交涉。，能听到外面秦军士卒大声的喝问，以及高显尽量保持着体面、却也不乏低声下气的回应。，在这西秦雄城之下，气势天然就矮了三分。盘查持续了将近两刻钟，车队终于被放行，缓缓驶入城门洞。，雍京城的繁华，扑面而来。宽阔得惊人的街道，足以让八驾马车并行。路面积雪被打扫到两旁，露出干净平整的青石板。街道两旁，是楼阁店面，即便在冬日，也悬挂着各色招牌幌子。酒旗、茶幡、布招、灯笼……虽未到华灯初上之时，已显出不夜之城的气象。
行人车马，贩夫走卒，士子商旅，锦衣贵人，粗布平民。喧哗声、叫卖声、车轮声、马蹄声、交谈声，汇聚成一片。空气里飘荡着食物的香气、炭火的气息、还有马匹牲口特有的味道。与北燕边城或都城蓟京的粗犷豪放不同，雍京的繁华里透着一股严整、秩序与隐隐的压迫感。街道虽热闹，但行人车马似乎自发地遵循着某种无形的规则，很少见到拥堵混乱。巡逻的秦军士卒身着黑色皮甲，腰挎长剑，五人一队，目不斜视地走过，脚步声整齐划一，带来无声的威慑。
这就是西秦，以法立国，以武拓疆，虎视东方的强国。这就是雍京，它的心脏。
萧寰默默观察着，将所见所闻刻进脑海。未来很长一段时间，他都要在这里生活，了解这座城市的每一分气息，或许就是生存的保障。
车队沿着主干道前行，速度不快，似乎高显有意让初来乍到的质子“领略”一下雍京的气象。
萧寰的目光掠过街景，扫过行人，注意到不少人在车队经过时，会投来或好奇、或漠然、或隐含轻蔑的目光。北燕的旗帜，在这里并不受人尊敬。
正观察间，前方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，以及人群下意识的避让和低呼。
只见一骑从侧面的街道拐出，迎面而来。那是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，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，唯有四蹄处略显乌色，仿佛踏着乌云。马背上的骑手，竟是一名少女。
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，一身暗红色猎装，披着绣着金边的披风，乌黑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，随着骏**奔腾在身后划出流畅的弧线。她的面容尚显稚嫩，但眉眼间已初具风华，尤其是一双眼睛，明亮锐利，神采飞扬，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勃勃英气。
这一人一**出现，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视线。行人纷纷避让，目光中带着敬畏、仰慕，或许还有一丝惧意。
是秦国的贵女，而且身份绝非寻常。萧寰心中立刻有了判断。
红衣少女似乎正要出城，方向与北燕车队相对。她速度极快，眼看就要与车队头马相撞。
北燕的车夫和护卫骑兵显然也认出了对方身份不凡，有些慌乱，试图勒马避让，但街道虽宽，车队占据了大半，一时调整不及。
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，红衣少女猛地一拉缰绳，白马长嘶一声，人立而起，前蹄在空中虚踏两下，竟硬生生刹住冲势，稳稳停在距离车队头马仅数步之遥的地方。这份精湛的骑术，引得周围一阵低低的喝彩。
少女坐在马上，微微喘息，脸颊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。她先是不悦地扫了一眼略显混乱的北燕车队，目光在那面北燕旗帜上停留了一瞬，唇角似乎撇了撇，流露出些许不屑。随即，她的视线越过车队，落在了萧寰这辆马车上。或许是因为萧寰掀开了车帘，或许是这辆马车在车队中显得有些寒酸，又或许只是巧合。少女那双明亮锐利的眸子，径直对上了萧寰从车窗后望出来的眼睛。
一瞬间，萧寰感到对方的视线带着探究、审视，还有一丝属于上位者的漫不经心。他心中凛然，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是平静地回视，目光清澈，不见波澜，既无惶恐，也无好奇，就像看到街边一片寻常的落叶。
少女似乎有些意外。她见过的目光太多了，敬畏的，讨好的，痴迷的，畏惧的，嫉妒的……但像这样平静到近乎漠然的，在一个明显是异国子的少年眼中，倒是少见。尤其这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，面容清秀却苍白，裹在略显宽大的旧狐裘里，身形单薄，唯有那双眼睛，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。她忽然扬起手中的马鞭，不是抽打，而是随意地、带着某种恶作剧般的神情，朝着萧寰马车前方的地面，虚虚一甩。
“啪。”的一声一声脆响。白马也是会意般地向前小跳半步，前蹄重重踏在路边未及清扫的积雪污泥上。
“哗啦。”
一片混杂着黑色泥浆的脏雪溅起，正好朝着萧寰的车窗而来。
事情发生得太快，车夫甚至来不及惊呼。
萧寰瞳孔微缩，但身体却没有大幅度躲避，而且车内空间狭窄，也避无可避。他只是下意识地将脸向后微仰，同时飞快地放下了车帘。
“噗嗤……”脏雪大部分打在了车帘和车厢外壁上，但仍有一些细小的泥点，穿过帘子缝隙，溅到了他的脸上和狐裘的前襟上。冰凉的，带着土腥味的污渍。
马车外，传来红衣少女一声清脆的笑声，像是完成了某种顽皮之举后的得意。接着，马蹄声再次响起，嘚嘚嘚，迅速远去，只留下一抹红色的背影和空气中淡淡的、属于少女与骏**鲜活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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