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(7)班,落在林贸澄摊开的数学真题册上,纸页间的演算步骤工整得没有一丝涂改。他指尖捏着黑笔,刚要演算下一道题,前排同学突然转身借尺子,胳膊肘狠狠撞在桌沿,哗啦一声,林贸澄的习题册、草稿纸,还有藏在书边的画夹全摔在了地上。,几张速写纸散出来,最上面那张是天台的栏杆,角落勾了半颗没画完的草莓糖,淡铅的线条软乎乎的。林贸澄慌得弯腰去捡,指尖刚碰到画纸,手腕便被一道温热的触感擦过——杨瑞霖也蹲了下来,伸手想帮他拾散落的草稿纸,指腹无意间蹭过林贸澄左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旧疤。,藏在校服挽起的袖口下,被触碰的瞬间,林贸澄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,指尖攥紧了速写纸,指节泛白。他后背骤然绷紧,耳根漫上一层薄红,不是羞赧,是被触到隐秘角落的慌乱,还有一丝本能的抵触,心里乱成一团:怎么偏偏被看到了,他会不会觉得怪异?,指尖还留着微凉的触感,看着林贸澄紧绷的侧脸,他下意识收回手,没敢再靠近,只是默默把散落的书和纸一张张叠齐,捡起草稿纸时特意把演算面朝上,递到林贸澄面前,声音放得极轻:“都没皱,你看看少不少。”,飞快接过摞在桌上,把画夹塞进桌肚最深处,指尖胡乱拢了拢桌上的纸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:“谢了。”他把手腕悄悄缩回放进袖口,扣好纽扣,直到那道疤被彻底遮住,心里的慌乱才稍稍平复,却再没心思刷题,指尖反复摩挲着桌沿,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身侧瞟。,心里隐约觉得自已碰了不该碰的东西,却没多想缘由,只是默默把自已的水杯推到他桌角,杯身是温的,贴着浅蓝的贴纸:“刚接的,不烫,喝点水吧。”他刻意移开目光,低头整理自已的习题册,不再提刚才的事,生怕再让林贸澄难堪。,指尖动了动,终究还是没碰,只是把课本拉到面前,假装翻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,眼前总晃着刚才杨瑞霖的指尖,还有自已那道藏了多年的疤。,后座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就飘了过来,声音压得低,却偏偏能让角落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。“你看林贸澄那反应,不就是碰了下手腕嘛,跟被踩了尾巴似的,怪兮兮的。可不是嘛,听说他初中就独来独往,手腕上那道疤指不定是怎么来的,性格这么孤僻,难怪没朋友。”
“还有杨瑞霖也是,好好的年级第二,干嘛上赶着凑上去?昨天点名帮他解围,今天又帮他捡书,俩人不过是同桌,用得着这么上心?估计是老师让他带林贸澄吧,毕竟俩学霸凑一起,也好带动班里学习,不然谁愿意跟怪人做同桌啊。”
细碎的流言像细针,轻轻扎在林贸澄心上。他早就听惯了这些话,从初中到高中,走到哪都有这样的议论,可今天被杨瑞霖听着,竟觉得比往常更难堪,像自已的所有不堪都被摊在了阳光下,指尖**课本页码,书页被捏得发皱。
他以为杨瑞霖会当作没听见,毕竟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话,可下一秒,就听见杨瑞霖轻轻敲了敲后座的桌沿,声音不高,却带着明显的冷意:“早读时间,别说话,影响别人学习。”
后座的女生愣了愣,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杨瑞霖会管这闲事,讪讪地闭了嘴,却还是不死心,互相递了个好奇的眼神,再看林贸澄时,眼底的探究更浓了。
教室里重归安静,只剩琅琅的读书声,林贸澄却依旧紧绷着脊背,直到杨瑞霖悄悄推过来一张便利贴,他才愣了愣。便利贴是浅白色的,上面用细头黑笔勾了一只小小的绵羊,圆滚滚的身子,短短的腿,脖子上系着一道草莓色的丝带,软乎乎的,和第一话草稿纸上的那只像极了。
林贸澄捏着便利贴,指尖拂过软软的线条,心里的酸涩和难堪竟慢慢散了些。他抬眼瞟了眼身侧的杨瑞霖,对方正低头认真读英语,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,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,像根本没发生过刚才的事,也没听见那些流言。
林贸澄把便利贴小心地贴在自已数学课本的封皮内侧,那处位置很隐蔽,只有翻开课本才能看到。他犹豫了一下,从笔袋里摸出一支淡粉色的荧光笔,在小绵羊旁边,轻轻勾了一颗小小的草莓,线条浅浅的,像怕被人发现,画完后,飞快地合上课本,耳尖悄悄泛了点红。
这一切,杨瑞霖都用余光看在眼里,他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加深,悄悄从笔袋里摸出同款黑笔,在自已的物理练习册扉页,也画了一只小绵羊,旁边勾了一颗一模一样的草莓,画完后,低头掩去眼底的笑意,继续读英语,心里竟觉得,这个孤僻的同桌,好像也没那么难靠近。
上午的数学课,老师让同桌互相订正昨晚的作业。林贸澄的作业依旧是满分,步骤凝练逻辑缜密;杨瑞霖的作业只扣了一分,是少写了一步推导,却多了一种更巧妙的数形结合思路。
杨瑞霖把作业推到林贸澄面前,指尖点在自已的解题步骤上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较劲的笑意:“你看这步,数形结合是不是比你硬算快?竞赛里这么算,能省不少时间。”
林贸澄低头细看,指尖点在他的步骤上,沉默几秒,拿起红笔在空缺处补了关键推导:“少这步,逻辑不严谨,竞赛会被扣分。”他的字清瘦工整,红笔痕迹落在蓝黑字迹旁,竟格外和谐。
杨瑞霖看着那道补上去的推导,眼睛亮了亮,笑着点头:“还是你细,我果然太急了。”说着也拿起红笔,在林贸澄的作业上圈出一步,“这里能用洛必达法则简化,不用算那么多,你试试。”
两人头挨得极近,呼吸都放得很轻,晨光落在交叠的笔尖上,课本纸页间全是细碎的演算痕迹。后座的女生又在偷偷看,却再没敢说闲话,只是小声嘀咕:“学霸的同桌互动,果然全是讲题,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。”
订正完作业,林贸澄合上课本,指尖又触到封皮内侧的小绵羊和草莓,心里软软的。他从笔袋里摸出一支新的笔芯,悄悄放在杨瑞霖的桌角——是杨瑞霖常用的黑色0.5,昨天他听杨瑞霖跟同学说笔芯用完了,特意早上从书包里翻出来的。
杨瑞霖瞥见桌角的笔芯,愣了愣,抬头看向林贸澄,对方却已经低头刷题,耳尖微微泛红。他笑了笑,把笔芯收进笔袋,心里暖烘烘的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棒棒糖,趁林贸澄不注意,轻轻放在他的课本旁,糖纸红底白纹,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。
下课铃响,杨瑞霖被男生拉着去走廊讨论物理题,走之前回头看了眼林贸澄,对方正低头看着那颗草莓糖,指尖轻轻碰着糖纸,嘴角似乎勾了一点浅浅的弧度。杨瑞霖忍不住笑了,被男生催着往前走,耳朵尖却悄悄泛了红。
林贸澄捏着那颗草莓糖,把它塞进桌肚,和自已珍藏的那张糖纸放在一起。他翻开课本,看着封皮内侧的小绵羊和草莓,指尖轻轻拂过,后座的流言早已被抛在脑后,心里像被温水浸过,软软的。
那本画了小绵羊和草莓的课本,成了两人同桌时光里第二个小小的秘密。像一颗悄悄埋下的种子,在青涩的晨光里,借着笔尖的温度,借着草莓糖的甜,悄悄发了芽。而那道被触碰的旧疤,那阵细碎的流言,竟成了这颗种子的养分,让两个原本疏离的少年,有了第一次心照不宣的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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