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隔日娘亲的忌日,沈清婳坐在妆台前,换好素白的衣裳。
近日事情再多、再乱,也绝不能疏忽。
她收拾好仪容,带着早已备好的纸钱、香烛出了宫。
墓园内空无一人。
沈清婳在墓碑前蹲下,拂去碑上的浮尘。
想起小时候,楚珩每次来府上找她,母亲都十分高兴,亲自下厨做菜;
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们俩的手,气若游丝,眼睛却亮亮的:
“看你们这样幸福,比什么都让娘心安。”
后来每年娘亲忌日,楚珩都会亲自陪她来,哪怕他已贵为天子。
他话不多,但每次都会对着墓碑说一句:“岳母放心,我会照顾好清婳。”
她那时想,娘亲在九泉之下,应该是安心的。
可是今年,沈清婳跪在墓前,身侧空无一人。
她盯着墓碑上娘亲的名字,眼泪终于落下来,哽咽出声:
“娘,女儿不孝,要离开京城了,您千万不要怪女儿。”
话音落下,山间忽然起了一阵轻风,卷起墓碑旁的落叶。
一片叶子拂过她的脸颊,像是擦去泪水;又一片叶子落在她发顶,轻轻覆着。
沈清婳怔住。
小时候,她调皮惹事,被教训后扑进母亲怀里哭。
母亲就是这样,先给她擦泪,然后摸摸她的头说:
“婳儿不哭,一切事情娘都支持你去做。”
她忽然破涕为笑,笑着笑着,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娘,女儿知道了,女儿会好好生活。”
她在墓前又跪了许久,才起身,将墓地仔仔细细清扫了一遍。
做完这一切,她对着墓碑深深一拜,转身准备离开。
然后她看到远方的人,深深蹙眉。
山道那头,乔霓一袭华服,被簇拥着走来。
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,还有七八个粗使仆人,手里拎着铁锹、镐头、绳索。
沈清婳眉头一蹙,几步退回去,挡在母亲墓前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乔霓在她面前三步远停下,环顾四周,目光最后落在那座墓碑上,勾了勾唇角:
“听闻今日是伯母忌日,本宫特意来拜拜。”
“不必。”沈清婳声音冷硬,“祭拜已毕,此处不欢迎你。”
乔霓没动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:
“姐姐还是再拜一拜吧。”
“毕竟往后,怕是没有机会了,伯母可是实行火葬制的第一例呢。”
沈清婳瞳孔骤缩:“什么火葬制?”
“本宫还没和姐姐说吗?”乔霓故作惊讶,随即笑盈盈解释,“就是将尸骨敲碎,再焚化成灰。本宫新想出的丧葬**,此法可使**融入土地,滋养万物,于农耕有很大的好处呢。”
沈清婳脑子里轰然一响,声音发颤:
“你疯了!死后连全尸都不能留,下一世如何投胎?只能做孤魂野鬼!母亲一辈子行善积德,凭什么……”
“凭什么?”乔霓打断她,笑意骤然收敛,“凭本宫现在是皇后,想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她抬起下巴,目光冷下来:“一个废后还敢挡在本宫面前?滚开!”
她抬手示意,身后的侍卫和仆人立刻涌上前。
沈清婳转身扑向墓碑,张开双臂死死护住,声音凄厉:
“谁敢!”
她盯着那些逼近的人,一字一字道:
“我母亲与陛下情谊深厚,陛下年年陪我来祭拜!你们若敢动她分毫,陛下不会饶了你们!”
侍卫们脚步一滞,面面相觑,手里的铁锹悬在半空。
乔霓冷笑一声:“一派胡言,今日谁不动手,即刻停职,逐出京城!”
侍卫们脸色一变,再不敢迟疑,冲上前去。
铁锹砸进土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棺材盖上的泥土簌簌落下,露出下面暗沉的木板。
沈清婳疯了般扑过去,整个人趴在棺材盖上,死死抱住那块冰冷的木板。
铁锹砸在她肩胛上,她完全没躲,眼睛红得吓人,声音嘶哑:
“除非你们把我打死在这儿,不然我绝不会让你们碰到母亲一点!”
就在此时,山道那头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:
“陛下驾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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